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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他点了点头，片刻，又低声说：“我不太会做饭……”
银织欢了然点头：“难怪几乎没看到你开火。这两天饿坏了吧，今天先来我家吃。”
男人也开口：“别客气，我家饭多。”
非常朴实无华的话语。
江裕安没拒绝，跟着村长和村长丈夫，“受邀”去做客。
两人在前面走着，江裕安跟在后面，听他们聊今天的鱼获，聊海上的风浪，聊家长里短渔村内外……
临近房屋，江裕安听到银织欢说：“渔阳，和你组建家庭，是我做过最让我感到幸福的决定。”
银织欢的声音中带着满溢的笑意和难以计量的幸福感。
江裕安心神一动，仿佛被撩拨起了对什么的向往似的。
——组建家庭，真的有那么幸福吗？
他思考着，看出银织欢与海洋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村长招呼他入座，饭桌上，江裕安腼腆问道：“村长，我要做什么才可以组建家庭？”
捕鱼（三）
银织欢笑着问道：“你多大了？”
江裕安搓了搓自己垂在腰侧的发尾，迟疑答道：“好像，有很大年纪了。”
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，记忆处于完全缺失状态。只是潜意识里觉得，自己应该已经生长了很久很久。
银织欢上前，很专业地示意他把手腕伸出来。
江裕安不懂为什么，但乖乖照做。
银织欢将手指搭上去，通过感知其脉象呈现出来的力度强弱，推算年龄。
“大概二十岁多一点。”对上受诊人惊奇的视线，她笑道，“是可以成家的年纪。”
江裕安有一瞬的愣神，但很快松了口气，“真的吗？那，我需要怎么做？”
渔阳这时候插话道：“你要先有个稳定的活计干啊，不然拿什么撑起家庭的基本生活？我看你年轻力壮的，不如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出海吧！”
江裕安毫不犹豫地点头，然后才问：“有个稳定的活计……这样就可以了吗？”
银织欢笑着轻推一下丈夫，补充道：“不止呢。家庭，需要两个互相喜欢、互相爱慕的人共同组建。想成家，你得要找到与你同心的另一半才行。”
这话让江裕安愣愣地消化了好一会儿。
四方形的饭桌上坐了六个人，年纪最大的阿婆这时候才开口，温和道：“裕安啊，你喜欢什么样的伴儿？阿婆给你做做媒。”
年纪小的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开口：“阿婆，做做媒是什么？”
阿婆一一摸过两个小孩的脑袋，耐心解释：“做媒，就是帮助想要组建家庭的人找到合适的、能共度一生的伴侣。”
两个小孩懵懵懂懂。
阿婆笑着摇摇头：“等你们长大就懂了。”
已经很大年纪的江裕安一脸正色道：“我懂了。”
阿婆神情温和：“那你心里有什么中意的模样吗？”
江裕安于是仔仔细细地思考起来。
他看向桌边两个正在扒蟹壳的小孩，小孩的脸上是天真和单纯，很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食物。他看向村长和村长的丈夫，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一道奇妙的磁场，外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插进。他看向屋里的陈列摆设，桌椅板凳，碗罐缸盆，很多，摆放很亲密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。
最后他又看向阿婆，阿婆脸上的皱纹像是浪花砸下后的海水波纹，让人能看到长久的神秘与深邃。
对视半刻，江裕安认真地说：“有。我想要一个纯粹、专一、很爱很爱我的伴侣。”
但阿婆听到这话后，却笑着摇摇头，道：“要具体的呀，能落到实处的具体模样。”
江裕安慢慢皱起眉头，他在脑海里思考来思考去，却说不出来任何一点。
“具体特征”，是指哪些呢？
身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，头发或长或短，武力值或高或低，声音或清亮或低沉……
可这些，根本选不出来的吧？
江裕安只好摇头，说：“没有具体的。也许，要等以后遇到了才知道。”
捕鱼（四）
然后他就真的遇到了。
在他第二次出海打渔的时候。
海上的风浪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大，也许有今天是个好晴天的缘故在。
江裕安第二次出海，就拒绝了经验老道渔民的保护，一个人掌着小船，往海上去。
到了他认为合适的地方，放下渔网，耐心等待海洋生物撞进束缚中来。
只是渔网放下没一会儿，就拖拉着小船晃荡得厉害。
——网到大鱼了！
江裕安莫名地生出几分与土生土长渔民们如出一辙的丰收喜悦来。
他有条不紊地收着网，尽力在将大鱼完整捞上来的情况下减少渔网的损毁。因为渔网毕竟是他向村里借来的，渔船也是。
好在结果还算不错，他赶在大鱼反应过来之前，将其捞上了船。
然后他就和这条“大鱼”对上了眼。
“大鱼”和他认知中的“鱼”好像不太一样。
虽然有鳞片，有鱼鳍，有尾巴，但……但这鱼怎么长了人的上半身！
江裕安惊吓之余利落地用麻绳将“大鱼”捆住。
“大鱼”惊慌失措，竟开口说了人话：“放开我！”
江裕安心中震惊，手上默默收紧了绳索。
“大鱼”挣扎不动，总算稍微平静下来，抬头看向船上的“渔民”，神情一愣。
“你，你搞错了什么吧？”他道，“我不是普通的鱼，你不可以网我。”
“大鱼”的声音像是在示弱，透出呆萌单纯的意味来。
江裕安观察着自己此行的渔获，身材刚好，头发长度刚好，声音悦耳程度刚好，武力值……大约也是刚刚好。
他面色毫无异常地思索起来，见“大鱼”已经开始不耐地想要挣开绳索了，才严肃道：“没搞错，可以网。”网回家，组建家庭。
想到这里他迟疑一瞬，人和鱼，应该也可以吧？
“大鱼”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，漂亮的脸蛋上是满满的好奇，“网我做什么？我不是可以吃的鱼噢。”
江裕安摇头，“不吃你。”
他心态转变得很快，从惊吓到惊喜只用了几个呼吸间，甚至还觉得自己很幸运，因为昨天村长说，好多人要遇到过许多错的人之后，才会真正碰到能共度余生的另一半。
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碰上了。
江裕安面上带了点笑意，看到“大鱼”被束缚着不太好受的样子，没有犹豫就将绳索解开了。
“大鱼”恢复了自由，活动两下手腕，抬了抬尾鳍，倒也没有往海里跳。
他仰起脑袋，问渔民：“我叫银巫，是人鱼族的巫。你叫什么？”
人鱼族的，银巫。
江裕安在心里咀嚼一遍这个名字，觉得与眼前生物的形象很符合，银色的及尾长发，传说海上巫妖般的瞳色与鳞片颜色。
“江裕安。”他答，“你可以叫我裕安。”
“裕安。”小人鱼重复念着，神色看起来很乖巧，“好好听的名字噢。”
江裕安矜持地点了点头。
小人鱼探过身子，认真道：“刚刚有可怕的族人在追我，谢谢你把我带到你的船上来噢，裕安。”
江裕安于是利落地扬起船帆，加快了小船的行驶速度。
海风推着小船行驶一会儿，小人鱼又问：“裕安，你要把我网到哪里去？”
江裕安已经将渔网收在一边了，网里还有几条蹦跶着的小鱼。
他想了想，答：“到我家，好吗？”
捕鱼（五）
“好噢。”小人鱼答应得很快。
像是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的样子。
人鱼会与人类组成家庭吗？江裕安不确定，但……但村长也不是完全的人类，所以应该是可以的吧？
天色还早，往常渔民们都会等到太阳将将落山才收网回家，但江裕安看着今天的渔获，决定立刻返程。
——晚一刻钟都要害怕到手的伴侣反应过来后跳海逃走。
风浪也帮了大忙，白天暗涌的海风帮他将返回陆地的进程加了不少速度。
他没走早上和众人一同出发的那个岸边，而是选择了离他东侧房屋较近的一处海岸。浪花打在一堆又一堆的黢黑礁石上，近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贝类附着物。
江裕安借着礁石的阻挡，先上岸去查探了一遍。
上午时分，老人小孩大多在家附近做一些手工活。
江裕安返回船上，看到小人鱼仍旧一脸好奇地左看右看。
“你知道你跟我回家干什么吗？”江裕安模糊地问。
银巫点头，语调轻松欢快：“来看看人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嘛，我好想知道人类每天在陆地上做什么事情！”
小人鱼的想法天真又单纯。
江裕安在心里想着，我可没有那么好心，带人鱼去见识世界。当然，要是这条人鱼和我……那就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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