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0章 番外29 与妻书(2/2)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。
第一页，是他，在西京大的林荫道。
「……茵茵。」
他喝了一口。
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，猩红的血缓缓渗出。
她抱住他，摇着头，低声喃喃。
我怕明天是晴天，太阳很大，风很热，你不会来找我问路。
他低头，这才看到盒子已经空了。
直到他的手捞了个空——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。
「最近的花店在哪裏？」
……
再次醒来的时候，是在医院。
疼啊。
可我做不到。
「好。」
空白。
齐叔心裏不太敢信，正要再问，就听沈知谨忽然道：
可是，不够。
可你有很多种办法能惩罚我，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种，连让我问你一句疼不疼的机会都不给。
他胸口滞涩，喉间发堵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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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……
阳光热烈灿烂，甚至有些刺眼。
说完，他退了出去。
他已经死在那片灿烂至极的阳光里。
沈知谨沉默许久，声色微哑。
什么都，没有了。
因为你都不会再来了。
他不停往嘴裏塞着花生酥，好像这样就能将心底的那个洞填补上。
沈知谨望向窗外。
这上面都是他。
他僵在那，浑身无法动作。
爱既不会凭空产生，也不会凭空消失，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，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，而爱的总量保持不变。
我怕没有你的每一个明天。
呕吐声从旁边的卫生间传来。
他不舍得她疼，所以哪怕内里已经血肉模糊，疼到极致，也堪堪忍下。
他已经太久、太久没有看到过她，此时一眼都不舍得错开。
因为消瘦，他的肩胛骨变得格外突出，显得嶙峋，那模样，似是要将一切吐出。
「阿谨。」
梦裏，到处都是一片漆黑。
那股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。
其实，何必。
这次，终于不用害怕明天。
齐叔一愣。
「阿谨疼，我也疼啊，还有糖糖。」
她画了厚厚的一册。
但他答应了她的，当然要做到。
剩下的话，他没有说出口，但意思已经再明了不过。
第三页，是他，在餐厅的一角落。
你大概不知道，我最近都没有睡好，也不太能吃得下东西。
浑身溢满了光。
周围的黑暗在这一瞬迅速褪去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刺目的白。
无数遍描绘他的眉眼，以至于他这样向来不在意自己容貌的人，也清晰记住了自己在她眼中的模样。
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，都是我的错，你生气是应该的。
「不会了。」
行星的运行轨道不会因为流星而变化，可原来它失去的是它的恆星。
……
可是我害怕。
可现在连这都成了奢望。
「我去帮你把粥热一下。」
一日日，一年年。
窗外，天色熹微。
他不知该去往哪裏，立在原地，寒风彻骨。
他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刺过。
他心中一紧，立刻朝着卫生间走去。
算起来，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。
我努力过了，我试着睡觉，试着吃东西，试着看书，试着像以前一样，让生活回到正轨。
他的胃部忽然剧烈痉挛起来。
齐叔端着粥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慢慢俯身，闭上眼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再有三个小时，天就要亮了，又是一天。
重复的黑暗夜色，重复的寂静无声。
第二页，是他，在如瀑的暴雨中。
他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很久，才继续往后翻。
又一个深夜。
「怎么了？」
……
「阿谨，粥已经热好——」
她在他身前站定，拉过他的手，眉头蹙起，小脸上满是心疼。
只能错乱、坍缩、毁灭。
齐叔刚来到门口，却没看到人。
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，她总让他帮忙吃这些东西，再凑过来闻他唇角的气息。
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，当初上课，给你讲过的能量守恆定律。
他道。
原来爱也遵守这条定律。
或许更是一种解脱。
。
寂静中，一片他听见自己说——
沈知谨睁开眼镜，静坐许久，终于来到书桌前。
怎么会不疼。
茵茵，我现在不喜欢花生奶昔了。
打开封盖的一瞬，浓郁甜香的花生与奶味扑鼻而来。
其实我很想好好睡一觉，因为只有那样，或许才能见到你。
他一页页看过，最后一页，他怀裏多了糖糖。
我可以还，可现在，终于连这个机会，也没有了。
他拧开枱灯，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苍白至极的脸容之上，竟像是透明的。
沈知谨跪在地上，扶着马桶，之前吃的所有东西，又全都吐了出来。
「阿谨，你疼不疼啊？」
「不要阿谨疼。」
齐叔正守在床前，见他睁开眼睛，终于鬆了口气，低声道：
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他机械地动作。
她朝他走过来。
他心神一震，回头看去。
大约是你曾经给我的太多，现在终于轮到我偿还。
他拿过一支笔，笔尖落于那大片的空白之上。
沈知谨缓慢咀嚼着那片花生酥，吞咽。
「阿谨，还好发现的及时，你没事儿就好。这件事你爸妈那边我都还瞒着，但你以后可别再——」
始吃东西了，心下稍松。
茵茵，我今天又失眠了。
几乎呕出血来。
有人喊他。
后来他吃的少了，因为吃了花生就不能吻她。
我怕明天是雨天，大雨倾盆，满地泥泞，你不会来让我帮你撑伞。
是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味道。
——茵茵。
他却迎着光，看了很久，终于淡淡笑了笑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画册，翻开。
她轻轻吹了吹他腕上的伤，扬起小脸。
哪怕时光漫漫，不见尽头。
「茵茵喜欢山茶，这星期还没有给她买。」
一切都和昨天，昨天的昨天，没有任何不同。
很奇异的，并不疼。
……
他又拿过那一杯花生奶昔。
从初见，到现在。
他一怔，这才见到桌上满满三盒花生酥竟然已经被沈知谨吃完，空了的花生奶昔杯子倒在地上，隻余下一点残余，沿着杯口淌出，一片狼藉。
我怕明天天气很好，也怕明天天气不好。
而后，他又拿起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