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砂理】标记(2/8)

听到声响，刚过门的新娘子抬起头，朝应星展颜一笑：“应星哥。”

刃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撩起遮挡青年右眼的白发，但景元偏头躲过，看他的视线带了点莫名的神色。

应星了然，可他拿戏精附身的小坏蛋没辙，索性俯身去亲他，却被躲开了。景元清了清嗓子，道：“先喝交杯酒吧。”

见应星一言不发地端详自己，景元心觉好笑，但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，显出委屈的神色来：“百冶大人可是后悔与我成亲了？”

这是诀别的酒。云骑军恍惚地想，或许谁都再也无法让那双璀璨的金眸停留太久。孤身一人，长久地无言地与罗浮岁月做伴。

人人皆知百冶大人今日大婚，却不知新娘为何人。问及新郎官，但笑不语，素来正颜厉色的百冶大人，此刻眉目间全然是盈盈温柔。

应星下意识屏住了瞬呼吸。

街头小巷，张灯结彩，工造司内，大办喜宴。

根据流程行完合卺礼，在双方放下酒杯的那一刻，一个吻落在景元的唇上，另一个人的重量覆上来，将他推进床铺里。

他的挚爱，虽通晓规则，心如明镜，但向来少年心性，喜意气用事，爱憎分明，又怎么可能会对“代价”坐视不管，甚至熟视无睹。

巡查的云骑军像往常一样经过墓园，视线不经意间向墓园里一瞥，一下子瞧见了一道显眼的白色身影。

应星在他耳边用气音唤他的名字，情意缱绻：“景元……”

柔软的白发铺满丝绸枕头，景元被不速之客压制在床上，青色的绳带也被粗暴地扯开，露出平日里遮掩的喉结。

那个人若有所觉，转头看向云骑军。

云骑军惊觉这青年神似他们爱戴的神策将军，不，不是神似，他就是他们的神策将军，只是刘海遮去了右眼。

应星推开雕花木门，身着凤冠霞帔的伊人正懒散倚桌，玩把着机巧灵动的小团雀。

珠宝流苏缀于凤冠，如荧荧明星，却比不过青年顾盼生辉的眼瞳。一身大喜的红色，衬得他肤色更为白皙，尤其是那朱唇上的一点红，艳丽得夺人心魄。

陌生却熟悉的温度透过绷带传递，刃恍惚了下，兀然生出点别样的心思。

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，猩红的瞳孔里似有冷冷烛火，像要将他的心绪照得无处遁形。

他的记忆并不完整，他忘却了大部分那个短生种的宝贵回忆，也懒得去找回。可触碰到景元的一瞬间，破碎记忆被倏地拾起，甜甜地喊他哥哥的白发少年、情动时难耐地搂住他脖颈的青年与眼前人重叠。

等酒过一巡，已不见百冶大人踪影。

月上梢头，灰瓦白墙，斑斑疏影。

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神策府。

应星诧异，一口否决道：“怎么可能。”

刃和景元不过才见过几面，但景元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烦意燥，特别是在触及景元视线的时候。

众人遂唏嘘而不问。

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，只需看一眼便知，就比如景元心里有人这件事。这个认知让刃更加烦躁了。

两句话说得云淡风轻，仿佛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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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云骑军心理素质过硬，换作普通人怕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。云骑军警惕地逼近那道身影，靠得近了，发现那形单影只的身影在月光下更显纤细易碎。

景元的眉眼端丽而英气，一席红妆穿在他身上，却是说不尽的少年意气。

他的少年曾窝在自己怀中，踌躇满志地扬言日后定要做一名巡海游侠，自由自在，逍遥星海。又怎么会甘愿套上枷锁，于罗浮一缚七百年。

刃的脸色更冷了，手下不自觉用了点劲，温热的喉结与他的掌心贴紧几分，这下即使他的触感再怎么迟钝，也能感受到身下人喉结上下滚动时的细微动作。

他的心心念念之人，为何再见时，神态波澜不惊，宛如萍水初相逢，陌生极了。他忽略心中隐隐的痛楚，当时想的是，或许他的少年已然分崩离析。

人求百冶大人锻刀而未果，而他却只要一个小团雀，如此小题大做，说出去可能要惊掉一众罗浮人的下巴。可百冶大人偏偏拿他没辙，无奈地承诺道：“是。”

小猫娇纵地扬了扬下巴：“那好吧，我答应你了，看在小团雀的面子上。”

他专注地去看那涓涓流淌的酒液，看酒液渗进泥土，神色分明是平静的，却透着极空洞的寂寞，教人心神为之颤栗疼痛。

唯有这样想，他才能轻松一些。毕竟比起身体愈合时拉扯的痛苦，心中压抑的情绪更为磨人。

景元微微侧头，一只手食指竖于唇前示意他噤声，另一只手执起酒杯顺着那衣冠冢倾流。

“那你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？我喊你你也不应。”景元更委屈了，望向应星的金瞳里微波流转，眼角的泪痣勾人得很。

再往下看，景元席地而坐，手持一杯酒，身旁的草地上摆了个酒壶，以及不离身的石火梦身。

月上梢头，灰瓦白墙，斑斑疏影。

清除了碍事的装饰，那只绑着绷带的手迅速附上他的喉结，没使力，只虚虚地握住脆弱的命门。

景元不甚在意，迎上刃冷凝的目光，面上仍是一贯温和的笑意，道：“冤有头，债有主。我不是你要复仇的人，亦不是你所寻之人，你又何必再与我多牵连。”

月上梢头，灰瓦白墙，斑斑疏影。

一吻落空，应星眯起眼睛，见景元裸露在鬓发外的耳朵通红一片，便知他是害羞了。

再细细一看，那双星辰中竟流露出几分捉弄得逞的偷笑。

于是那点别样的心思成功引燃了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