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着他(2/8)
这豪迈劲,谢如墨看得眉眼都染了笑意。
她说着,便端起了碗把面汤一饮而尽。
这狂笑把娇焓给吓住了,她忍着痛疼撑起身子吃惊地看着他,“顾哥……你怎么了?你别吓我。”
“你可知,你麾下所有的士兵,除了被俘虏的那十几个,全部都死了?没死的那些,也都被去势,而你……”
眼前这个人,和他所爱的娇焓完全不一样,她像恶鬼一样残忍冷毒。
“嗯,但苏兰基有心扶持三皇子上位,三皇子与西京太子乃是一母同胞,只是三皇子还未成器侯,苏兰基面对的困局很多,西京陛下已经百病缠身,怕是熬不了多长日子。”
他本也不是武将啊。
他是天下间头一号的蠢货。
娇焓倒抽一口凉气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“你说什么?你后悔了?”
谢如墨眸光意味不明,“嗯,这句话本王记住了,你先下去休息休息。”
年的边线问题,苏兰基草草与她签订了,他应该给早就想到有问题的。
谢如墨见她吃得香,不禁问道:“一碗够不够?”
林夜柔微怔,这……只是客套恭维之辞,攻城与杀敌,她都不遗余力,也算是报了提携之情吧?
他亦不想说。
热茶奉上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面条什么都不加,连个鸡蛋都没有。
林夜柔眼圈微红,声音已然哽咽,“嗯!”
他狂吼,额头青筋爆显,“现在你告诉我,你都记住了什么?你不止虐杀战俘,你还屠村,你是不是人啊?你是不是人啊?”
顾长野满心的失望,说了这么多,她始终认为那只是几条西京平民的性命,在她眼里,那只是蝼蚁而已。
谢如墨深深地注视她,道:“你父亲一生未竟之大业,你帮助着完成了,伊力和西蒙的城门,是你带兵攻破的,也是你带兵浴血奋战,来日史书工笔,必定有你们林家浓墨重彩的一笔。”
“话说,那西京太子为何会出现在鹿奔儿城?”锦书始终不大明白,以前就听闻这位太子在西京深得民心,贤能英明,为何却在鹿奔儿城出现?
娇焓哭了出来,“顾哥,你这是做什么?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害怕,我遭了那么大的罪,你不仅没安慰我,还一直骂我,就算我有错,可我也是立了大功。”
顾长野眼神痛苦,“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?你的手段为什么会这么残忍?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,你怎么下得去手啊?”
“我去烧粮仓,让你负责后援,但你却去追那什么小将,你想没想过,如果我们烧粮仓的时候,有西京士兵赶来,而你没有能及时通知我,后果将是如何?”
林夜柔点头,“是的。”
林夜柔道:“元帅算是护过娇焓了。”
林夜柔明白了,“所以西京这一次讨回点颜面,报了仇,然后便迅速撤离回去应付内乱,现在他们瞒着西京太子的死因,但一旦来日被人揭穿,也可以昭告西京百姓,已为太子复仇。”
谢如墨望着她,郑重地道:“夜柔,南疆收复了,有你们林家的功劳,可告慰你父兄了。”
她擦去泪水,自觉占理声音便大了些,“你去成凌关问问,问问我们商国的百姓,是否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,换取商国坚持的边线且再无战事?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愿意。”
他为了这个人,奉出了所有的战功,辜负了林夜柔。
当时他在鹿奔儿城烧粮仓,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签完,可见苏兰基有多急切。
“但事实上,我就是立了功。”娇焓摇头,觉得脸很痛很痛,不想再和他争吵,“算了,我和你想法不一致,你不认同我,我也不认同你,这件事情再争执下去只会伤感情,何必为了几个西京百姓伤害我们的夫妻感情?不说了,好吗?”
彼时,林夜柔在帅营里坐着。
顾长野深呼吸几口,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:“我们进鹿奔儿城的目的是什么?”
在军中也没那么讲究,林夜柔用手帕擦了嘴唇,道:“难说,她此番受辱,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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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野看着她的泪水滑落在脸上的火烙上,混做了血水往下滴,确是可怜凄惨。
林夜柔到如今才明白,为何元帅这么多名将不选,却选了她带领玄甲军,而且在战时便送奏本回京定下她武将品阶,这是元帅给她的机会,没有将军之衔,她率领这么多兵马,名不正言不顺。
顾长野跌坐在地上,脸上似哭似笑,随即,爆发出狂笑,似疯癫的狂笑。
林夜柔接过手帕,手帕上的刺绣东倒西歪,绣工真差,但还挺干净的,元帅竟然会藏着一方这么丑的手帕。
林夜柔站起身,
“没有!”
“呃,元帅是有吩咐?”
顾长野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,外边的天被篝火照得通亮,又下雪了,但天气再冷,冷不过他的心。
“你如果愿意,那你方才咒骂什么?那不是你应该承受的吗?他们都死了,你不愿意死吗?你去死啊!”
可她说过的那些满嘴忠义,女子不该困于内宅,而该肩负保家卫国的责任,如此的大义凛然,那时候她满眼都是热烈的明媚。
“架不住她自己想死。”谢如墨俊美拢起,给她取了一方手帕擦嘴,“娇焓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,苏兰基对她没下死手,是觉得她会不堪受辱自尽,你觉得娇焓会自尽吗?”
她泪水夺眶而出,“可我不是已经签订了和约定了边线吗?这个结果皇上很高兴,满朝文武都很高兴,以后不用兴兵打仗了,死一千几百的西京百姓,我真的罪大恶极吗?”
顾长野再继续逼问,“你问过被屠杀的百姓了吗?你问过成凌关的百姓了吗?他们都同意吗?啊?”
他没说下去,但是脸上的表情既屈辱又复杂。
“两国交战,不伤平民,不杀战俘,”顾长野眼底猩红,咬得牙龈生痛,“这是我国与西京的协定,上成凌关战场之前,我与你说过无数遍,你说你都记住了。”
“不够,还有吗?”林夜柔边吃边抬头问。
他像是看陌生人一样,看着娇焓。
“他的目的是娇焓和那些曾经参与屠杀的士兵,本帅早就知道,本帅曾试过安排她在后方,但她自己攻了上去。”
却是林夜柔上战场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,她以前从来不觉得面条这么好吃。
谢如墨笑了,凝眸看着她,这狼吞虎咽的,哪里还有贵家小姐的风范?
屎尿之类就不说了,因为她还想要把面汤喝了,“而且这么多人看见她没穿裤子,这事在军中也遮瞒不住,军中瞒不住,那么京城想来也会知道,就看她扛不扛得住了。”
但是,顾长野半点怜悯都没有,更没有心疼。
娇焓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住了。
在转身出去之前,他苦笑,缓缓地说:“真可笑,为了你,我抛弃了夜柔,我真的很后悔。”
“我……”娇焓顿时语塞。
顾长野神色阴郁,“有什么好问?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
“西京皇室的内斗,他是被二皇子设计,被迫上了战场,苏兰基知道他不能战,所以只让他躲在鹿奔儿城,因为战场不在鹿奔儿城,谁知道,他遇上了娇焓。”
顾长野听了这番话,竟是笑了,凌乱的头发往上一拨,露出青肿的脸显得尤其狼狈与疯癫,声音却是极轻极狠,“那你呢?你愿意吗?你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和平吗?”
“我不告诉你,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,你一路上,”娇焓显得很暴躁,整个人都抓狂了,“你一路上一直跟我说不伤两国百姓,但是我分明看到他们是躲进了民居,我们既然攻入了鹿奔儿城,就一定要有所收获,我不过是杀了些村民,可西京人杀了我们多少士兵?”
等她吃完,谢如墨才告知她,其实他和苏兰基在战前就已经互通了信。
猛地,他放开捂住脸的双手,恶狠狠地瞪着娇焓,“是你,害死了夜柔全家,夜柔全家惨遭灭门,全因你虐待战俘屠戮百姓。”
二皇子对商国,那是仇视敌视,充满了恶意。
“……”那不多余问吗?
看到顾长野不说话,娇焓急了,她不顾身上的伤愤怒地道:“他们是伤了我,但是绝对没有强辱我,我说的是千真万确,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们。”
娇焓止住了哭,怔愣之后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,急道:“你以为我被他们……我没有,顾哥,他们没碰我。”
谢如墨眸光微闪,“无以为报?言下之意你是想报恩吗?”
顾长野凄惶一笑,“信你?你对我说过半句真话吗?我问你成凌关的事,你每一次都以北冥王即将上战场为由,所以苏兰基退兵回去和你签订条约,你连这么大的事都隐瞒我,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?”
娇焓依旧没有觉得她有错,“他们窝藏西京武将,我命人屠村,只是为了逼出那小将……顾哥,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残忍,我是屠村了,但那些都是西京人,就算是百姓,也是西京的百姓。”
她站起来,拱手拜下,“元帅抬爱提携之恩,末将无以为报。”
他双手撑在床前,整个人已崩溃。
谢如墨笑容扬起,“现在没有,但保不准以后会有事情需要林将军帮忙。”
“算是原因之一,但其中复杂,实非我们所能全然知晓的,一个大国,有他自己的考量。”
娇焓听得这话心都寒了,大受打击,“你不信我?”
顾长野笑得眼泪跌出,双手捂住脸,肩膀抽搐着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。
娇焓被他的眼神吓住了,她下意识地摇头,“不,是西京人杀的,和我没有关系。”
林夜柔想着元帅也是随意之言,毕竟他贵为亲王,怎需要她帮忙,便也再客套一句,"哦,那就来日再报。"
“二皇子?”林夜柔微微蹙眉,“那西京太子一死,几位皇子便要争夺太子之位了,如果这个二皇子当了太子,对我们商国可不友好啊。”
“烧粮仓。”娇焓脱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