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第一次(1/8)
2005年。知行中学。
饭点的食堂,人挤人挤人挤人。
好不容易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护着刚抢来的菜突出重围,结了帐还得找得到地方坐。
出来得太晚,座位就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物件占了。
“同学,请问这里有人坐吗?”
“同学?”
“同学?”
“什么啊,怎么不理人……”
“直接坐吧,我看着没人。”
“算了算了,再找找看吧,奇奇怪怪的……”
谈话声逐渐走远。
食堂中间的一张桌子上,只坐了一个人,与周围的密密麻麻形成鲜明的对b。
前来询问的人走了两三波,秦宵呆怔着,如同一块木头。
这里是知行中学的二号食堂。高中时期她最常来的一个。这里的菜式多,g净卫生,口味也好,时隔很多年,她依旧能回忆起其中几个菜的味道。
但这不是回忆。
食物的香气,真真切切,清清楚楚地飘进她的鼻腔。
一碟g0ng保j丁,一碟油焖茄子,一个汤,还有每次都让打饭阿姨少打半碗的白米饭,是她平时的标配。
她穿着知行中学红se的nv式校服,外套散着,一如从前。
过了许久,她才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饭,是真的。
捏了捏手臂上的r0u,会疼,也是真的。
她常梦见自己重返校园,但一切都告诉她,这次,她真的回到了高中。
怎么会?上一刻,她还在沈秋兰的婚礼上。沈秋兰说有东西要给她看,她看了,然后发生了什么?
直觉告诉她和沈秋兰有关。
遇上这样的情况,本该是茶饭不思的,自己的肚子却饿了起来。她哀叹,难道真要把生活重新再过一遍?
秦宵无奈,只好提起筷子。
她心不在焉地吃着,环顾着四周,食堂就只是食堂,每天都是一个样子,似乎也从中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。
目光巡过一片黑压压的人头,忽然间,她顿住了。
斜右方的那个背影……
这一幕似曾相识……
她倏地站起身来。
四周投来怪异的目光,她也顾不上,看了看自己的位置,环顾了一圈。
这是那一天吗?
喜欢上陈端的那天。对陈端心动的那一天。英文中有个词组叫“havecrhonone”,是暗恋的意思,而“crh”,又有“破碎”的意思。她想,从那天起,她的心就破碎得不再是自己的了,一片,一片,执着地交付给一个黑洞。
心动的理由很荒唐,仅仅因为他吃饭时坐的背影。
纵使共情能力强如沈秋兰,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背影就能让人这样si心塌地。她记得当时痴迷而羞涩地对沈秋兰说,看见那个背影,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,安定,就会想要钻进他的怀里,想象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场景,想象一切,和他在一起的,细细碎碎的场景。
他们还没有认识,她已经在脑中把他们的一生过完了。
现在秦宵回想起来,当时自己才高一,为什么会有这么缠绵缱绻的念头,一直祸害到她二十五岁,也许还会祸害她一辈子。
如果她能阻止十年前的秦宵心动,是不是痛苦就会少一点?
但这显然是个悖论。
秦宵还记得,因为这天,从此以后,她每次吃饭都努力抢着坐这个座位,因为陈端总是固定坐在同一个位置。
当他如期出现,她就会觉得人生美好。
而那个背影,也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加深着。
盘中的饭菜已经吃的七七八八,而秦宵没有离开,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方向瞟,又怕引起注意。
一模一样的场景,即使壳中灵魂虚长了十岁,也没有长进。
直到他起身离开,她低下头,假装吃饭。
当她也要走了的时候,不知道从哪走来一个人,在她面前坐下。
“沈……秋兰?”
秦宵觉得自己不该那么震惊,反而吓到对方。没想到,沈秋兰接下来说的话,才是吓到了她。
“秦宵,他走了哦。第一次机会,你没有好好把握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她蹙眉。
“你猜到了吧?这是第一次你对他产生感情的时候,现在是2005年10月25日。你应该对这个日期很熟悉。”
沈秋兰微笑。
“你是谁?”不,应该问,是哪个沈秋兰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的。”沈秋兰叹了口气,“第一次你没有改变任何事,逾期无补,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”
醒来的时候,她在一张沙发床上。
“吃点什么?有几个生煎,烧卖,还有豆浆。”
沈秋兰的声音。
她眯起眼睛。
沈秋兰向她走过来,看打扮,似乎又在2015年,秦宵感到困惑,喃喃着,“我是不是做了一个梦?”
沈秋兰喝了一口豆浆,“不是梦。”
她的神志一下子清醒起来。
“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?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?那我现在在哪?”
“是,是,2015年。”沈秋兰一一回答,一边给她递了早餐,“先吃了,我们有的是时间说。”
“我吃不下。”
秦宵推开了。
“你不是刚结婚吗?小胡呢?你们不去度蜜月吗?”
突然间,她的世界都变成了问号。
沈秋兰把东西放在一边,“他刚走,队里有事,估计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。蜜月,等他忙完这阵再说吧。”
“队里?”
“嗯,但安全起见,我不好多说。”
秦宵倒ch0u一口凉气,她知道小胡当年以极高的成绩考上了警察学院,这样想的话……
她靠过去,头歪在沈秋兰肩上:
“秋兰……”
“你g嘛呀,”沈秋兰笑了,“我都不c心,你c心什么。”
秦宵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真的。别这样。婚都结了,我已经想清楚了。你祝福我就行。”
“当然祝福了。”
“那好,我们说正事,你想过重来一遍吗?”
她呆呆地问,“怎么重来?”
“就像昨天那样,回到十年前,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。”
沈秋兰说得轻描淡写。
而她则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是会施法术吗?”
沈秋兰不答,只道:
“解决一个心结,就要去直面它。忘不了陈端,是因为你后悔没有去尝试。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,也许能弥补缺憾。”
良久,她断断续续说,“我……我觉得我这样也挺好的,谁没有一个忘不了的人呢,没必要吧。”
“秦宵,”沈秋兰深深地看着她,“我知道了四年前在蓝岸酒吧发生的事了,而且我向你爸妈了解过,你在c国一直有接受心理治疗。”
她僵住。
手被握紧,沈秋兰目光恳切,“我是无意知道后,才深入了解的。秦宵,就像我之前说的,我希望你好,b谁都希望,我不想看着我最在意的人之一,为一个什么都给不了她的人失去自我。如果能让你走出这个怪圈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而且,你难道就不想重新来过吗?你难道不是对错失这段缘分耿耿于怀吗?”
秦宵静静地听着,指甲在被单上轻轻划过。
“是类似于心理催眠吗?”
沈秋兰学的是心理学。
“不,是真实发生的。”
她笑了:“如果我真的改变了过去怎么办,现在的人呢?”
沈秋兰摇摇头,“话不要说得太早,你以为重来一遍,你就一定能改变什么吗?我觉得不一定。老话说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,还是有道理的。退一万步说,你只管把它当成是平行时空的真实世界,放手去做,无需担心对这里的影响。”
“既然你觉得我不会成功,那回到过去的意义在哪里?”她不解。
“意义在于,解开心结。”沈秋兰笃定地说,“回去的意义不是在于成为人生赢家。而是你知道吗,秦宵,你兜兜转转,为的是什么?一定是过去有哪个地方绊住了你。我不知道,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。回到过去,把过去放下,这就是意义所在。”
“这是你作为局外人的想法,而我是不会那么理智的。”
秦宵苦笑。但另一边,又被回到过去这个想法深深x1引着。如果能重来……她做梦都想重来,否则也不至于这七年间被各种各样的梦魇困住,几百个夜晚,她做着一连串的噩梦,最后在黎明破晓之际终于梦到了他。
重来一次,她一定要抓住他。
“如果我愿意呢?”
终于,她轻声说。
“给我一个月。”
“你真是狮子大开口,”秦宵作势要打她,“我才入职不久,就请一个月的假,我还要不要回去混了?”
“随便,决定权在你。”
沈秋兰给她弄来了张心理治疗证明,上面写着长长的一串学名,秦宵也看不懂,听说这个毛病不大不小,很适合她。
现在的公司是辗转了几家后落定的,b起之前遇到的人渣公司,现在的上司和同事可以说相当有人x。
在本土公司工作本就步履维艰,她也告诉自己不能要求太高。
打了几个电话发了几封邮件,公司那边解决了之后,秦宵又联系了在那边的朋友照顾狗。她养了一条金毛,原打算在朋友家寄养几天,如此一来又欠下一个大人情。
沈秋兰没有告诉她是怎么做到回到过去的,只让她不要多问。
“那你可以把我送到任意的一个时间点吗?”
“在什么时间是由你的记忆决定的,第一次是食堂,因为这是你对他记忆的开端。也许更早之前你们就见过,但你的记忆模糊不清,也就没有办法去那。”
“而且,”沈秋兰又补充,“机会过去了就过去了,没有回头路。”
秦宵默了会儿,“我们的交集并不多。”
“所以要好好把握。”
十年前,秦宵考上全市最好的知行中学。
说是考上,对也不对。分数线出来时,她只差一分。秦父秦母动用关系,花了重金,成功把她安排进了看不见的录取名单。
尽管到了高中就没人在意中考成绩,但她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。不知是否受这种心理影响,她的成绩也不尽如人意,常常在班级倒十徘徊。
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,她刻骨铭心,因为奇差无b。作为“弱生”被叫家长,班主任警告已经在一本线以外。
知行中学九成以上的一本率,低于一本线,是什么概念?
然后就是昏天暗地的争吵。父母怪她不知上进,贪玩安逸,明知笨鸟还不先飞,放狠话说就不该替她花冤枉钱。她委屈,愤怒,对自己失望,对父母失望。家庭关系陷入低谷。
那是她高一时最黑暗的日子,找不到问题,又无计可施。
彼时,她和沈秋兰的关系刚刚起步。没有真正可以谈心的人。考试失利,让她变得孤僻,不愿和人说话,独来独往,一个人吃饭下课。
沈秋兰后来和她玩笑说,秦宵,长着一张这么有优势的脸,还低调得起来的人,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。
说低调都是抬举,简直就是被忽视。遇见同一届的校友,互相介绍的时候,对方看着她的脸,打si不信,什么?我们是一个年级的?我不可能没见过。
也许从这个角度说,喜欢上陈端,情有可原。在那段时间里,冷冷清清,见到他,是她唯一感到慰藉的一件事。
“你要知道,你只能回到记忆深刻的时间点。”
沈秋兰再三强调。
秦宵点了点头,“我准备好了,该怎么做?”
她们现在在一幢写字楼的高层里,一间像私人办公处的地方,布置得简简单单。据说是租的。
沈秋兰把手机递给她。还是上次在婚礼上的那个手机。
“把视频打开,就可以了。”
难不成玄机在手机上?她看来看去,也只像是个普通手机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沈秋兰知道她在想什么,一阵无语。
秦宵不好意思地r0u了r0u脸,深呼x1,然后触上屏幕。
“哈喽,我们现在在……”
2005年12月12日。
一年接近尾声,知行中学在这个时候,节奏放缓了起来,全校上下似乎都有心要好好享受本年的最后几天。这个月,难得的三个年级都没有大考。
昼短夜长的冬日,天空灰蒙,温度冷冽。
秦宵坐在教室里,面前摆着一份剧本。
她就知道,是这一天。
校文艺汇演的节目审核日。她和陈端,第一次产生交集的一天。
陈端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,同时还是t育生。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身份,发生在了同一个人身上。听人八卦说文艺部选人看脸,陈端能成为部长全凭受欢迎。不过事实看来,他“在位”的那一年,文艺部发展得相当不错。
而秦宵,莫名其妙成了班里的文艺委员,c持着班上本就不多的娱乐事宜。
文艺汇演,大概是她这个小官最大的职务。
知行中学要求每个班级都有节目,但在这个以学业为重的地方,往往是极难获得响应的。
这年,秦宵他们班联合其他两个班级,排了一出话剧。
她是导演。
这个导演之位也来的毫无理由,也无甚好提。总之就是一个虚位,需要有人顶着。
剧本不是她写,演员也不是她找,她乐得清闲。
只有在节目审核这种时候,她作为主要负责人,挑起大局。
“审核”,就意味着结果会是过与不过。不过,一番辛苦打水漂,过了,回去才有交代。
剧组一g个个紧张兮兮,才排练了没几回,半生不熟的,生怕被刷下。
以前的秦宵也跟着紧张,但现在早就知道结果,她该考虑的,是如何面对陈端。
如果她没记错,他们会有几句对话。
在大厅里等候了许久,终于轮到了他们。
陈端坐在下首,和几个其他同学,以及音乐老师。
望见他的那一刻,秦宵感觉到自己的心,颤了一下。
单眼皮,五官g净,皮肤白皙,还有流畅分明的下颚线条,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。
他不笑的时候,嘴唇也是微微扬着的,看上去温柔而少年气。
演员已经开始表演,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台上。
唯独她,远远地站在一侧,停在刚刚进来的门口,一动不动。
都说近乡情怯。原来放到人上,也是如此。一个活生生,呼x1着的,用手就可以碰到的陈端,就在她十步之外。
“秦宵?”
“秦宵?”
她回过神。那边,一同负责的几个同学已经叫了她好几声,开始着急起来。
他们挥手示意她过去。
她不受控制地走向陈端的方向。
“老师有几个问题要问。”一旁的人压低了嗓音说。
秦宵点了点头。
台上还没演完,负责节目审核的音乐老师一边看,一边就着内容提问。她机械般地回答着,所有感觉,都给了坐在音乐老师边上的那个人。
老师给了些建议,其他同学如小j啄米般点头,秦宵只是努力用余光注意陈端的表情。
“这个剧本是原创的,还是改编的?”陈端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是最近一部民国剧的衍生,但故事内容是全新的,由我们创作。”她几乎是抢答,说完才想觉得有些冒失,所幸其他人都没打算开口。
陈端本来没有注意到她,顺着声音,目光移到秦宵的脸上。
她强作淡定,背在后面的手攥得生疼。
“挺好的。”他对她点头,又说,“但太长了些,而且故事张力不够。”
“对,”音乐老师同意,“别忘了要控制在八分钟以内,在这八分钟里,你们要把故事说完整,还要张弛有度,要能带动观众的情绪。”
他们又开始讨论了起来。
秦宵听着耳畔他的声音,仿佛整个人都陷了进去。
她忽然有个想法。
“同学,还有什么事吗?”
陈端目带关切。
不知何时,一行人都走远。陈端见她看着自己,出声问了句。
“我……”
她犹豫着。
他耐心地等着。
良久,秦宵才轻声道,“哦,我就是担心过不了,这个节目,我们花了很多心思。”
一副视si如归的样子,原来是这个。陈端弯了弯唇:
“看得出来。放心吧,今年话剧类不多,打磨一下,我觉得没什么问题。”
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回到教室,秦宵第一时间搜寻沈秋兰的身影。
扫了一圈,才在教室角落的书架旁边发现了她。
她冲过去,“沈秋兰。”
对方头也没抬,只问:“怎么样?”
“我,我刚想到一个问题。”一路跑回来,秦宵还喘着气,“如果我直接表白会怎样?”
沈秋兰这才合上了书,静静看着她。
和陈端对视的那一瞬间,这个想法就冒了出来。另一个世界里,因为她恨她的懦弱,常常幻想如果当时主动一些,情况会怎样。
“也许我可以改变自己,直接对他si缠烂打,结果是不是就会不同?”
“然后呢?你们在一起,然后永远留在这里吗?”沈秋兰问。
秦宵下意识反问,“不行吗?”
“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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