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(2/2)

这天下之大，总会有她的容身之所。

“江南竹？！”

天刚蒙蒙亮，春日的晨雾不知从何处漫过来，裹着边地特有的湿凉水汽，沉甸甸压在这寂寥街巷上空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笑道：“好巧。”

她是医女，有手有术，有胆有识，大不了走遍天涯，悬壶济世，哪里不能立身？都已逃出了牢笼，难道还要被这前路未知吓住不成？

第164章 悲欢离合无定局

可一路疾驰，只有风声、马蹄声，和她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。

那人立得极静，仿佛一截浸在晨雾与风沙里的青竹，孤峭、沉静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。

顺着他目光落处望去，一辆马车隐在雾中，只依稀能辨出轮廓。

青布长衫，宽檐帷帽压得极低，垂落的白纱将面容遮得严丝合缝，只露出一截清瘦挺拔的身形。

她原本还提着的一颗心，在旷野的风里一点点松开、放下。

每一条路都隐在夜色里，看不清尽头。

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袍簌簌作响。

她猛地松开一只手，任由夜风灌进袖口，发丝更加凌乱。

寒意不断顺着衣料钻进来，冻得她浑身颤抖，可胸腔里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，却越烧越旺。

没有追兵。

她不会认错。哪怕只看身形，哪怕隔着一层朦胧纱雾，她也能认出！

终于到了远到再也看不到土牢的地方，她伏在马背上，浸在月色里，伴着一呼一吸，渐渐冷静下来。

看着这笑脸，她越加确信——齐路还活着。

是他吗？

一声轻喝，马蹄再次踏碎夜色。

方才只想着逃、逃、逃，真逃出来了，才惊觉——这天下之大，她竟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安身。

那人并没有立刻掀开帷帽，只是微微偏过头，目光似是落在她身上。

闻言，阮驹猛地一怔，整个人都僵住，“他……他还在？他在哪？”

她眼眶微微发热，快步上前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，“是你……你怎么在这？你要往哪里去？”

“驾——”

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，语气里带着些急切的哭腔，“我要去见他，我现在就去看他！”

紧绷的肩背还绷着一丝警惕。生怕身后忽有箭雨破空，有马蹄声追来。

不远处的雾色深处，静静立着一道人影。

阮驹胸口起伏，“你…我知道，我知道大殿下的事了，你同我去陵越吧，一切的事都可以从长计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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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左？往右？还是一直往前？

冷风吹得她眼眶微热，泪水就这么顺着眼眶不间断地流下。

“阮姑娘，他还活着。”

没有埋伏。

“哈哈——”压抑不住的笑，从胸腔里被撞出来。

心底那点犹豫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刚之气。

她坐在马背上，微微偏头，目光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移。

有个声音在催促她。

江南竹撩开帷帽，露出那张熟悉的、笑眯眯的脸。

低头轻轻拍了拍身上边角早已磨破的粗布衣摆，她刚要抬步，目光却猛地一滞。

她彻底告别了那座阴冷潮湿、霉味入骨的土牢。

阮驹不再看那些模糊的岔路，只抬头望向天边那弯冷月，随手一提缰绳，扬鞭往左而去。

阮驹推开客栈斑驳的木门，指尖还沾着旧木板沁出的凉意。她不敢多耽搁，只想趁天色未亮透，尽早赶去刘斐所在的陵越。

只一眼，便让阮驹心口骤然一缩，脚步像被钉在原地，再也挪不动半分。

她不敢回头，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月牙，耳朵竖得笔直。

她轻轻夹了夹马腹，马儿慢悠悠踱了两步，她又顿住。

隔了片刻，那男子才缓缓开口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遭雾气弥漫，他的声音都显得轻飘飘的。

马跑得更快了。

逃亡路上的惶恐与压抑，在这一刻齐齐翻涌上来，化作滚烫的、他乡相遇故知的激动。

“去找刘斐吧。”

她笑得越来越大声，越笑越肆意，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屈辱、恐惧、不甘，全都随着这笑声狠狠甩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