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正文完(3/3)

曾去过一次利物浦。

不是为了看球赛,而是受邀去听在卡文俱乐部举办的一场小型跨界联合演出。那时andrew的亚洲巡演正式结束,回到了第二故乡。

这种古典钢琴融合披头士元素的表演,安珏原以为只有年轻人喜欢,但在签字入场的观众里,她却看到了一对手挽手出席的华发伉俪。

而老夫妇看到安珏的瞬间,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的神色。

隔着人潮,安珏心中也是百感交集。

老人双手颤抖,泪盈于睫,口型像在呼唤他们女儿的名字。

安珏也在心里叫了一声,外公、外婆。

但到了最后,他们只是保持在相望的距离而已,初见即是诀别,往后也没有再见。

第四年春,安珏在莱斯特城拿到了一家新能源初创企业的工程师offer,负责智能电网的线路优化,和储能设备的调试与数据监测。

入职时boss实话和她说,公司的钱烧得飞快,而下一轮融资还没敲定,能不能撑过这两年,都无法对她做出绝对保证。

安珏还是欣然接受了。

能做下去,她就做。解散了,她也不怕从头来过。

现在她手头的年假很多,就算项目进度很赶,也会强制被要求休假。

安珏错过了今年的复活节,转眼已经到了五月。

坐飞机中转了两地,她回到潭州,才发现小东巷外面的国道年初翻修了,路面前所未有的平整,半夜卡车撵过去也没有声。

终于不吵了,安珏还真有点不习惯。

奶奶在外面问:“玉玉,飞机上又没吃东西吧,要不要吃线面?”

安珏一听到线面两个字就很想喝水,忙说:“不要了。”想了想,又改口,“明早再吃好吗?”

奶奶笑了:“那你饿了,要和我说啊。”

在老人膝下,她尽可以做孩子,永远自私任性,又应了:“好啊。”

洗刷完,安珏关了卧室的灯,在床上躺下。

国道上的卡车虽然没了噪音,但是大灯依然能穿透窗帘,打进室内。

安珏看着在白墙上移动的灯影,像一幕幕没有图像的皮影戏,忽明忽暗,旋起旋灭。

直到窗子被一颗石子敲响。

她的眼睛忽然湿了。

回望过去的人生,唯独这里是她的分界线,一个可以不断保存,无限读取的游戏存档点。无论之前之后她经历过什么,还会面临什么,只要有这么一个浓缩的、渺小的,在人生之长、宇宙之大里无人在意的小小角落,她将一次次重生,回溯,再度和世界产生联结,结出信仰和爱,像光一样。

安珏从床上起身,抹掉脸上的泪,推开了窗户。

《日瓦戈医生》里曾说,一日长于百年,人不是活一辈子,不是活几年几月几天,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。

她想,她其实一直就活在了这个瞬间。

而这个画面,就是一切的。

安珏那时和盛泊闻说,袭野来她家不会走门,只是打一个故作高深的比方。

但等了那么久,久到所有譬喻都快丧失意义,他从深渊里爬回来找她,竟然真的还是不走门。

男人穿一件冲锋衣,眉眼锐利如昨,沧桑的过往依旧没能磨平少年心性。

他指尖还沾着点窗台上的灰,讲手中石头塞回兜里,扬眉一笑:“好学生?”

安珏忽然想到过去十年,他们走过一段天方夜谭式的残酷童话。见过了王侯象星月,宾客如云烟,膏粱锦绣钟鸣鼎食,那些确实都是很好很好的。

她很庆幸自己目睹过,经历过,才能平心静气地说出来,现在的生活仍是她最想要的,最珍惜的。

而眼前的人,就是她最爱的人。

他走近了,走到窗台前,朝她伸出手:“今年庭前的木棉花还没谢,要一起去看看吗?”

她隔着眼底的水雾,融进了另一双眼睛的深潭之中。

像他们再度紧握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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