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。
没有惊动殿中任何人,也没有让人通传,只站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,看着她穿着那件深青袆衣,一步一步走到受册位前。
那顶他一年多以前就备好的十二花树冠,如今终于戴在了它主人的头上。
和他想的一样,耀眼夺目,光彩照人,合衬得像是本该如此。
他竟有种不真实感。
尚仪再次唱赞。玉娘回过神来,俯身再拜。
册书被奉到她面前,她伸出双手,郑重接过。
魏琰的目光专注地停在她身上。
直到这一刻,他悬着已久的心才像是真正落地。
从今以后,她终于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。
魏琰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。
殿中,皇后玺绶已经奉上。
沉甸甸的分量落入玉娘掌中,她垂眼看了看,随后将它交给身侧司宝。
礼乐再起,玉娘被引上御座,南面而坐。
内命妇先入。衣冠整肃的女子依次列于庭中,随着赞声齐齐拜下。
再之后是外命妇。
一重又一重人影在她面前俯身。
“伏惟皇后殿下——”
声音沿着殿庭传开。
玉娘坐在高处。
这是第一次,如此多的人以“皇后”的身份向她行礼。
她没有慌乱,只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,接受了这一礼。
她并不知道,东侧廊庑之后,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离开。
直到尚仪奏礼毕,乐声徐徐停下,魏琰这才转身,从来时的夹道悄悄离去。
等一切仪式结束,已经过了午后。
玉娘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那十二花树冠压僵了。
她原以为受册以后便能稍歇一会儿,谁知宫中还有一重接一重,数不尽的礼数。
等最后一拨人退出蓬莱殿,窗外的日色都已经斜了。
玉娘总算被女官簇拥着退入后阁。
她才坐下来,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碰头上的花树冠。
“能摘了么?”
尚宫正要答话,外间忽然有人快步进来。
“殿下,陛下回来了。”
玉娘手上的动作停住,她想了想,又把手放了下来。
“……那再等等吧。”
尚宫垂首应是,眼底隐约有些笑意。
玉娘瞥了她一眼,到底没说什么。
没过多久,外间便传来通禀。
“陛下至——”
玉娘抬起头。
魏琰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。他换了常服。大约也是折腾了一日,连发冠都比平日简单些。身后原本还跟着几名内侍,才跨进门,看见窗前的玉娘,脚步便停住了。
玉娘坐在窗前。
暮色从窗外漫进来,深青袆衣层层铺在身侧,十二花树冠仍端端正正戴在发间。金枝与珠玉被余晖映亮,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晃,一片细碎的流光落在眉眼之间。
眼波如坠入深潭的银箔,眸光流转,映出明亮跃动的光影。眉目如工笔细绘,在晕开的光影里,越发显得秾丽摄人。
比起白日受册时的端庄华贵,她此刻反倒多了几分朦胧,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纱雾。
魏琰看了很久,随后才挥了挥手。
宫人会意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玉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你看什么?”
魏琰走到她面前,抬手碰了碰她鬓边垂下来的珠饰。
“看看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很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等了一年多。”
玉娘怔了一下。
魏琰的目光从那顶十二花树冠慢慢落到她脸上:“总算真的戴上了。”
玉娘抿了抿唇:“真是重得我脖子都快断了。”
魏琰:“白日里还真看不出来,我还当你稳得很。”
玉娘原本正揉着颈侧,动作忽然停住。
她抬头看他:“……白日?”
魏琰神色如常。
玉娘盯了他片刻:“你怎么知道我白日如何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是在太极殿么?”
“礼毕以后过去的。”
玉娘愣住:“你来蓬莱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怎么没见着你?”
魏琰淡淡道:“你那时正忙着呢,哪还顾得上我。”
玉娘:“你躲哪儿了?”
“什么叫躲?”魏琰不满地看她一眼,“我看自己的皇后,还要躲么?”
玉娘:“……”
好吧。
过了片刻,她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:“那你帮我摘下来吧。”
魏琰低笑一声,却没动。
玉娘等了一会儿,抬眼:“怎么了?”
魏琰只是看着她:“再让我看一会儿。”
说着,他伸手拨正她鬓边一缕垂下来的珠络,指腹顺势从她颊侧擦过去。
十二花树冠映着窗外最后一点余晖,金枝珠玉在他指间轻晃。
魏琰看了片刻,忽然俯下身,在她额间亲了一下。
轻巧得如同蜻蜓点水,恰好落在华冠之下。
玉娘愣愣看着他。
魏琰这才直起身:“好了。”
他绕到她身后。
后冠制得繁复,并不是随手便能取下来的。他对着镜中看了半晌,又低头研究她发间纵横交错的簪钗,终于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