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(2/2)

一步。又一步。又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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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美了。美得不真实,美得像梦。

多吉雅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他掌心的疼痛是真实的,磨破的皮肤是真实的,风吹在脸上的凉意是真实的。

“我要去。”窦棠婴松开多吉雅的手,声音还有些抖,但眼睛里的光稳了下来。

要是脚软,就会掉下去。

他爬得很慢,姿势笨拙,像一只刚学会攀爬的树袋熊。腿在发抖,手臂也没力气,每向上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。木料上的绳结磨着他的手掌,火辣辣地疼,他能感觉到掌心正在脱皮。

窦棠婴忽然想哭。

多吉雅就站在柱子下面,仰着脸看他。阳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他不敢再往下看。

他只敢看着那根柱子,看着下一个绳结,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
没有人笑他。老人们停下了转经筒,孩子们不再嬉闹,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。所有人都仰着头,看着那个白色的、小小的身影,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。

而雪山,就在他面前。

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有人喊“别松手”,有人喊“小心”,有人在念经。

窦棠婴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,吹得氆氇袍猎猎作响。

人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外乡人——穿着白色藏式衬衫,外面套着多吉雅十岁时的小氆氇袍,袖口堪堪到手腕,衣摆刚好盖住腰。他站在柱子前,仰头看了一眼顶端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人群爆发出欢呼。

梦是另一个纬度的真实,是这个世界的奇迹。

窦棠婴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。他的手心开始出汗,脚在绳结上打滑了一下,整个人晃了晃,人群发出一阵低呼。

窦棠婴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。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个世纪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:粗糙的柱子,磨破的手掌,和多吉雅站在地面的、越来越小的身影。

当他的手指终于触到经幡柱顶端那个小小的平台时,他几乎不敢相信。

然后,他伸手,握住了柱子。

人群安静极了。

他到了。

他抬起头,只看着天,想着多吉雅,然后,开始爬。

“心乱时,向低处看。”

窦棠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问他为什么绣海棠。多吉雅说:“因为你是海棠花的孩子。”

窦棠婴把经幡系在最高的地方。手指在发抖,绳结打了三次才系紧。风来了,经幡“呼”地展开,绸缎在蓝天白云间飘荡,金色的海棠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那一下点头,轻得像风吹过,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
窦棠婴深吸一口气,走到经幡柱下。

粗糙的木料硌着掌心,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。他试了试,把脚踩在第一个凸起的绳结上。

心跳声太吵了,吵得他听不见风,听不见经幡,听不见任何声音。只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回响,和那个遥远的、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声音——

他睁开眼睛,低下头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窦棠婴从腰间取出经幡。拿出来的刹那,七彩隆达漫天飞舞!

而最可怕的是,眼前一切都是真的!!

喜马拉雅山脉横亘矗立在天地间,那里是希夏邦马峰,而另一边的尽头是冈仁波齐啊!

他眯着眼睛,看着眼前的世界——天地辽阔,太阳仿佛就在自己身侧,脚下的村庄小得像积木,人群密得像蚂蚁,河流像散开的银色丝带,蜿蜒向远方。

可窦棠婴没有掉下去。他坐在柱顶的小平台上,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翔的鸟。风吹过他的头发,吹过他磨破的手掌,吹过他胸口那朵金色的海棠。

他松开了一只手。

夺目绚丽的彩带,应是神明喜极而泣时呼吸吹起的风的模样。

人群里有人小声说:“他不会爬吧?”“他是第一次参加萨嘎达瓦。”“听说他是从南方来的。”“南方来的?那怎么可能爬得上去?”

这是多吉雅用心准备的七彩绸缎。其上金线绣着经文,旁边还绣着一朵朵小小的海棠花。

bsp;而窦棠婴本人不是为了功德,不是为了福报,而是为了让多吉雅知道,他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麻雀。他也可以飞,哪怕飞不高,哪怕飞不远,哪怕只有一次,他也会展翅高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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