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2/2)

蒋未之一直在小院住了一个半月。他每天早起生炉子,煮粥,把药和水放在宋其真的床头,几乎所有时间都围着宋其真转。两人一起去菜市场,去看壁画,偶尔也会开车去戈壁自驾。

在又一个睡不着的深夜,蒋未之走进卧室,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宋其真。他眼底有很多复杂的东西,但更多的,是和宋其真一样的悲悯。

“画的异宝?”宋其真有些想笑,蒋未之大概是想要把猫画得娇憨一些,无奈不知如何下笔,反而画得有些傻里傻气。

“不好看?”蒋未之自己也知道不怎么样,有些不大甘心,又添了几笔。猫的胡须被他画得又粗又长,更傻了。他举着笔悬在半空,指腹上还沾了一小片赭石色的颜料,进退两难。

找到爱人,心愿已了,张行亦不必再被困在那片荒无人烟的囚笼里。

蒋未之想了想,说:“嗯。”

他内心对这个西北男人是敬佩的。因为换做是他,或许只需要半年,甚至更短,就能将他击垮。

“初学者先把外形勾勒出来就可以了,不必强求神态。”

原本凌乱模糊的猫猫立刻生动起来,像是活过来一般,神态憨掬,在葡萄藤下懒懒摊开身子。

宋其真睡着了,梦很恬静,睡容安稳。

“其真,不要太难过了。”蒋未之说。

“每个人的路都很难走,张行用了十年,才真正走完那片漫长的无人区。这对他来说,是件好事。”

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,蒋未之靠着床头,视线落在远处:“其真,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赶我走。”

“你要不要试试?”

“你要是赶我,我倒没这么慌。至少你心里还恨我,有情感牵扯,才会有触动,有希望。可你每天平平常常地过着日子,我来,你不惊讶,我走,大概你也不在乎的。”

蒋未之轻轻抚过宋其真的头发。两人一坐一躺,在这个静谧的深夜里,那些早已沉底的、说不出口的悲伤,大概只有彼此能懂。

他们从不谈过去,也不提将来。对两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,彼此也都未开口定过性。蒋未之不说走,宋其真也没赶他,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奇怪的默契。

蒋未之就安安稳稳睡在单人床上,从未有过僭越之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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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未之在逆流中挣扎了太久,不能拉着宋其真一起坠落。宋其真有选择的权利,而他,早已没有。因为他的选项只有宋其真。移植肾脏,沉默陪伴,守护终生,这些都是蒋未之能给出的,但不该是将宋其真桎梏在道德高地上的绳索。

“他真的……”宋其真一想到张行的样子便有些受不了,“太难了。”

天气好的日子,宋其真会把画架支在院子里,蒋未之会坐在旁边看他画。宋其真画到一半,停下来,转头看着蒋未之。

一个人背井离乡抛却所有,留在无人区,表面上笑着、闹着、热爱着,实则是无望地寻找和自我救赎。正因为能看懂真实的张行,这一天到来时,宋其真的难过才不比张行少。

; 西北的夜太冷了

蒋未之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,但睡久了腰受不了。在宋其真第三次看到他边做早饭边揉腰时,从网上下单了一张单人床。小院的房间不多,客厅加一间卧室,还有一间做了画室,单人床只能放在客厅里。

他一字一句平静地说着,似乎不需要宋其真回应,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
“但你从不说。”

“其真,我不想让你有压力,有负担。所以你尽可以做自己,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。你继续过你的日子,怎么开心怎么来。”

宋其真这次没再笑他,从他手里拿过画笔,换了支小号的勾线笔,蘸了墨,在蒋未之那片杂乱的线条里轻轻落下去:先是顺着猫背补了一道复笔,又在猫尾扫出几缕蓬松,最后在猫的圆脸上点了些赭色颜料。

此刻的蒋未之觉得自己无比幸运,至少他爱的人还在身边。他无法想象,若张行的遭遇发生在自己身上,他会做出什么事。

宋其真上个卫生间再出来,画纸上已经趴了一只猫的雏形,躲在葡萄架下晒太阳。笔画滞涩,线条生硬,尾巴绷紧了,看着有些局促。

张行的事情对宋其真是个很大的打击,让他连续几天吃不下睡不着。原本以为经历过无人区的洗礼,心肠已经够硬了。原来并非如此,他依然为充满遗憾的故事不可遏制地悲悯、痛苦。

“你不在乎也不要紧,只要你觉得自在,不用考虑任何人和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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